这场惊天逆转,让“澶渊之盟”以三十万岁币止战,换来宋辽百年和平。但庆功宴未散,王钦若已向真宗耳语:“城下之盟,《春秋》之耻。寇准赌陛下为‘孤注’,其心可诛!”谗言如毒,侵蚀着帝王脆弱的自尊。寇准的赫赫战功,终成“胁迫天子”的罪证。他被贬陕州时,百姓焚香泣送,而真宗只是望着空荡的枢密院,喃喃道:“寇准在时,朕未尝有忧。”
三、权臣倾轧:宁折玉碎,不染淤泥
天禧三年(1019年),蛰伏多年的寇准再度拜相。这一次,他面对的是更凶险的对手:精于谄媚的丁谓。当丁谓躬身为其擦拭胡须汤渍时,寇准嗤笑:“参政亦大臣,乃为长官拂须耶?”一句“溜须拍马”的嘲讽,让丁谓恨入骨髓。
更大的危机来自后宫。真宗晚年病重,刘皇后垂帘听政。寇准联合重臣上书“请太子监国”,又严惩皇后违法的外戚。深宫中的刘娥冷笑掷笔:“寇老西欲断吾手足。”她与丁谓合谋,以“谋逆”罪名将花甲之年的宰相逐出汴京。离城那日,百官噤若寒蝉,唯有老马驮着书卷,在秋风中走向天涯。
四、雷州遗恨:孤忠照汗青,悲歌动千古
乾兴元年(1022年),六十一岁的寇准蹒跚踏上雷州红土。岭南酷暑中,他教百姓掘井取水,手植荔枝,却始终北望中原。某夜风雨大作,老相国忽唤仆人取来太宗所赐犀带,喃喃道:“吾尝以死报国,今竟南荒终老!”语毕潸然泪下。
次年九月,寇准病逝于茅屋。灵柩北归时,朝廷所拨银两竟不足付运费,只得暂厝洛阳。十年后,仁宗为其平反,但迁葬队伍经过的州县,百姓望棺而拜。他们或许不懂朝堂诡计,却记得那个拒绝虚报年龄的少年、黄河岸边的擎旗者、岭南荔枝林里的白发老翁。
五、孤直者的时代困境
翻开《宋史·寇准传》,字里行间尽是叹息。他像一柄寒光凛凛的剑,劈得开辽军铁阵,却斩不断谗臣罗网;守得住天地正气,却算不透人心险恶。真宗需要他的胆略化解危机,却忌惮他的刚直威胁皇权;丁谓们利用他的威望巩固权势,却容不得他的清高反衬己身污浊。
在“异论相搅”的北宋政坛,寇准的悲剧早已注定。他始终以“致君尧舜”自期,却未察觉太宗、真宗终究不是唐太宗。当直言变成顶撞,忠贞视为跋扈,那个19岁拒不说谎的进士,终于在62岁尝尽谎言的代价。但历史终究公正——王钦若、丁谓之流化为尘土,而雷州天宁寺的寇公祠,至今香火不绝。
或许,正是这份“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”的风骨,让中国士大夫的精神血脉,从未真正冷却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